我为了出国深造抛弃了重病在床的母亲

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肝癌晚期，扩散到全身，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两个星期，而且会疼得像被火烧、被刀割。他曾经是那么强壮的一个男人，年轻时在工地扛水泥，一扛就是几百斤，现在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每天夜里，他疼得在床上翻滚，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，只怕吵到我。

我叫李伟，四十二岁，在一家国企做中层。妻子两年前车祸走了，留下我和父亲相依为命。父亲这些年为了我，省吃俭用，把所有积蓄都给了我买房、娶妻。现在他走了，我却要亲手送他最后一程。

那天晚上，病房里只有我和父亲。窗外下着小雨，滴答滴答敲着玻璃。父亲握着我的手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伟子……爸疼……真的疼得不想活了……你……帮帮爸……让爸走得体面点……”

我眼泪止不住地流。黑市买来的安乐死药物就放在我口袋里，无痛、快速、像睡着一样。医生说这是最后的仁慈。我把药物抽进针管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父亲看着我，眼睛里竟然带着笑：“傻小子……别哭……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儿子……来……给爸打吧……”

我把针扎进他的输液管，眼泪掉在他手背上。父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：“好儿子……爸不疼了……谢谢你……”药物推进去，他的呼吸慢慢平稳，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，然后彻底停止了心跳。

我亲手按下了停止监护仪的按钮。护士进来时，我已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葬礼上，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，亲戚们安慰我，我只是木然点头。没有人知道，是我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。

回家后的第一个夜晚，我躺在床上，怎么也睡不着。父亲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，他的旧棉袄挂在衣架上，桌上放着他最爱喝的二锅头。我打开灯，走到他床边，摸着那床被子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半夜，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，却立刻陷入噩梦。

梦里，父亲躺在床上，脖子上还插着输液管，眼睛睁得很大，瞪着我：“伟子……你为什么要杀我？你是我儿子啊……我疼，你就把我杀了？”我惊醒后大汗淋漓，心跳得像要炸开。打开灯，房间里空荡荡的，只有父亲的照片在桌上看着我。

从那天起，噩梦就缠上了我。几乎每晚我都会梦到父亲。有的梦里，他年轻时背着我去上学，笑着说儿子以后要出人头地；有的梦里，他躺在病床上骂我：“你这个不孝子！爸把你养这么大，你却亲手送我走！”我醒来后抱着枕头痛哭到天亮，枕头湿透了。

白天我还要上班。坐在办公室里，领导布置任务，我点头答应，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同事问我怎么了，我说父亲刚走，情绪低落。他们安慰我，我只能勉强笑笑。午饭时，我习惯性地多打一份饭，然后才想起父亲已经不在了。那份饭倒进垃圾桶的时候，我的心也跟着碎了。

晚上回家，我会先去父亲房间坐一会儿，给他点一炷香，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。说完后，我就坐在床边发呆，直到深夜。睡觉前，我总要检查好几次门窗，怕父亲的鬼魂进来找我算账。有一次我梦到父亲站在床边，浑身是血，伸出手掐我的脖子：“还我命来！”我惊醒后冲到阳台上想跳下去，最终还是缩了回来。因为我怕，怕死了以后在地狱里见到父亲，他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。

我开始酗酒。以前从来不喝，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喝半瓶白酒。酒精让我暂时忘记痛苦，却让噩梦更加清晰。梦里，父亲年轻时带我去河边钓鱼，我们笑得那么开心；醒来后，我对着空气吼：“爸，对不起……我真的没办法看你那么疼……”

工作彻底出了问题。我在会议上走神，领导点名批评，我只是低头说对不起。绩效考核下滑，奖金没了，我也不在乎。晚上回家，我打开父亲的旧相册，一张张翻看。他抱着刚出生的我笑得合不拢嘴；我高考那天，他站在考场外等我，脸上全是汗；我结婚那天，他喝得满脸通红，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儿子，爸这辈子值了。”

每看一张照片，我的心就疼一次。我开始自责。是不是我当年工作太忙，没好好陪他？是不是我没给他最好的治疗？是不是我下手太狠，没等他多活几天？这些问题像刀子一样，一遍遍割着我的心。

我去看了心理医生。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丧亲之痛，需要时间愈合。可我心里清楚，这辈子都愈合不了了。医生开了安眠药，我吃了却睡得更沉，噩梦也更真实。有一次我梦见父亲在病床上求我：“伟子，再给爸打一针吧……爸真的不想活了……”我醒来后冲到厕所吐，把胆汁都吐出来了。

儿子偶尔打电话问我爷爷怎么样，我只能说爷爷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。他不知道，是我亲手送爷爷走的。每次挂断电话，我都对着空气说：“爸，你看到了吗？孙子很想你……我也很想你……”

我开始去父亲的墓地。每次去都带一瓶二锅头、一包他爱吃的花生米，坐在墓碑前喝到天黑。风吹过树叶，我幻听成父亲的声音在安慰我：“傻小子，别难过，爸现在不疼了。”可一回到家，空荡荡的屋子又把我拉回现实。

现在已经半年过去了。我还是每天被噩梦缠身。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床边的位置，那里曾经是父亲躺过的地方，现在空空的；晚上睡觉前，我会对着父亲的照片说晚安：“爸，今天我又梦到你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有时候，我会开车去当年我们一起去过的老家，看看他年轻时住过的土房。站在院子里，回忆他给我做饭、给我补课的样子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邻居老大爷问我怎么了，我只能摇头说想父亲了。

我亲手给绝症父亲注射安乐死后，就把自己也送进了无尽的黑暗里。每天，我在噩梦和愧疚中挣扎，却找不到出口。也许这辈子，我都要背着这个十字架走下去，直到哪天我也老了、病了，或许才能真正懂父亲当时的心。

可现在，我只能继续这样活着。每天醒来，强颜欢笑去上班，回家后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，夜深人静时，被父亲的影子和自己的良心反复折磨。

爸，如果你在天上看着我，请原谅你这个不孝的儿子。我爱你，却亲手送你走了。这份痛，我会用余生每一分每一秒去偿还。